【青年新闻人 基层共学十九大】采访札记:采访,是抛来抛去的一个互动

01

  

从月记窑走下来后,我瞧见一位大叔叼着一根烟,坐在作坊里,双手在用小刀刮着壶把。他就窝坐在那,却是一板一眼地在麻利地做精细活,他划拉一下又一下,原本粗糙的壶把在那顺畅的划拉中,褪去了杂乱,留下了规整。

大叔在作坊里刮拉壶把

  

我瞧他那认真劲,不好意思上前打扰,只好在旁静静地看。过会儿,他倒是先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你们从哪里来?”

我一时愣住了,有些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们……厦门的。”内心却是在想:原来他对我们,就如同我对他们一样,是陌生的。

他像在确认似的,重复了我的话:“厦门的啊!”

我只好顺着他回答:“嗯……”回答完大叔的话,我感觉颇好,自认为跟大叔有了第一步的交流,那么大叔没准会想主动跟我聊聊别的,介绍介绍自己的工作啥的。但是,大叔极快地就回归了他一开始就有的气质,他继续保持沉默,大叔又没话了。他甚至都没抬头看我,而是又麻利地投入工作,用他那把小刀刮拉着他手上的壶把,壶把越积越多,交错地摆放在一长块的木板上。

放在外风干的壶把

  

我站在那有些尴尬,觉着像是妨碍了他的工作,但又有些不死心,于是我开始不经意地在问问题:“大叔,你们是每个人专门做一个部分吗?”

大叔一如既往地没抬头,说:“是。”

我接着问:“那你每天能做多少个呀?”

大叔机械性地我问一句,他答一句:“能有200个。”

我抬头张望整个作坊,想找找突破口。我突然看到屋顶是由片片的瓦块堆砌而成,有些许地方,露出了缝隙。于是我问大叔:“这屋顶会不会漏水啊?制作中的茶壶可是怕水的。”

大叔还在刮拉他的壶把,却自信地说:“不会,这里雨没下过那么大的。”

我一听就不信了,我说:“指不定下大,就会漏了。”

大叔较了真,说:“不会下大。”

我一听乐了:“我们就是厦大的,我们来了,就下大了。”

大叔突然就笑出了点声,“哦,对,你们是厦大的。”

  

02

  

   大叔笑完后,再次恢复他的状态,他还是没抬头,他还是在刮拉他的壶把。

就在这时,一位同样装束的阿姨提着桶出现了,她围了个不干净且颇长、已耷拉到了脚下的围裙,穿着一双黏满了泥块的布鞋。她跟大叔打了声招呼,就倒了桌上的茶水,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。一见我走到她的近旁,主动就出了声:“你要喝吗?”我顿时有种被大叔“冷落”后,突然就得到关怀的感动,我开心地说:“不用了不用了。”

阿姨喝完水后就走开了,她去旁边的作坊里倒模子。我跟了上去,我潜意识觉着阿姨会比大叔“好摆平”,大叔还在那埋头刮拉壶把哩。

我跟在阿姨的身边,我看着她在倒腾壶身的模子,于是我问:“这为什么要倒过来呀?”

阿姨轻松地说:“时间到喽,就倒过来喽。”

  

阿姨在倒模子

  

我还是有些不明白:“倒扣的话,里面的泥浆不就流出来了吗?”

阿姨一边倒腾模具,一边回答我:“已经成型啦,像那种样子,就是硬度还不够。”

我看了看她指的那个方向,那是已经成型的壶身胚子。

  

03

  

在问完我那时能想到的问题后,有一段空白的时段,我不知道问什么。阿姨则还在倒腾她那成排的模子。场面在寂静中多出了“诡异”的尴尬。于是,我就着那时的氛围想和阿姨聊点轻松的话题,于是我问:“我在想叫您什么好呢?”

阿姨一边倒腾,一边说,她还是用很轻松的腔调答话:“随便喽!”

我学着她的说话模式:“那我就叫您阿姨喽。”

阿姨:“你随便喽!随便叫都可以啊!”

  

于是接下来,在征求她的认可后,我开始叫她阿姨,我开始和这位阿姨唠唠家常。我努力为我要问的问题,找个顺当点的逻辑,而不是突兀地为了问而问。我想,要是别人也这样问我的话,我也会不耐烦的。而我在这个采访过程中,确实也感受到陌生人之间尴尬的答话气氛。

我不再是一直问她问题,而是跟她聊聊自己身上与她亲近的话题,聊她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。

我说:“我们家以前也是做手工的。”

阿姨主动就问了我:“你们是做啥的?”

我说:“做手工皮鞋的,跟你们一样,时间很自由。”

阿姨接着说道:“没有,我们还得做到农历122425号,没那么早走。”

我顺着话问下去:“那平常晚上住这吗?”

阿姨换倒腾壶嘴去了,说:“我们不住这,晚上五点多就走了,住城关那。”

我问:“那早上过来得早吗?”

阿姨:“就78点喽。”

  

……

  

从模具中拿出的壶嘴

  

接下来,在和阿姨“唠嗑”式的对话中,我既找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,阿姨也不再被动式地弹回我想要的答案。大叔在我和阿姨的聊天中,开始主动乐意跟我说话,问我些问题。

而我也发现,大叔、阿姨这夫妻俩一个样,说话都爱说“喽”。

我问大叔:“这模具现在能打开吗?”

大叔说:“不能把模子打开喽,还不能成型的。”

我说出这一发现后,他俩都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  

只有我问,只有你答的采访,被动而又容易尴尬。

原来采访,应该是抛来抛去的一个互动。

  

文/图;吴妍萱

  

厦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

20171213